北朝鲜散记（游记）

北朝鲜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是令人向往的：飘香的苹果园，美丽的卖花姑娘，庄严华美的首都平壤……然而，曾几何时，仿佛魔术师手中的鸽子，北朝鲜从热闹的世界舞台上隐去了她的身影，重幕下偶尔传来真假难辩的零星讯息，愈发让人感到她的陌生与神秘。

此次参加康辉旅行社的“时光倒流三十年”北朝鲜之旅，行前有一种久违的兴奋。据说，现在的北朝鲜是我国六十年代的翻版。对于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，我并没有多少感性认识，因此，即将展开的旅程将是一次鲜活的演绎，内容是另类的，而感受也将是全新的。

旅程的起点是从丹东入朝。出发前，团友们狠“搓”了一顿，储备了一肚子油水，然后按规定把各自的手机、呼机以及电子记事本等有可能引起误会的“现代化装备”寄存在了酒店。这真是一个有趣的仪式：告别物质文明，脱离我们习以为常的现代生活，正式走入倒流的时光隧道。

旅行车载着我们缓缓驶上鸭绿江大桥，中朝两国的边界线就在桥的中央。在那场著名的抗美援朝战争中，“雄赳赳，气昂昂，跨过鸭绿江”这首志愿军军歌曾经让多少中国人热血沸腾。如今，当年战争的硝烟已经消散，但是战争留下的痕迹在这里还依稀可辩：桥身钢架上，散布着当年敌机扫射的弹孔；桥的一侧，兀立着当年被美军炸毁的中朝大桥残躯。只有桥下的鸭绿江水还在安详静谧地流着，告诉后来者历史的沧桑与和平的可贵。

进入朝境，我们见到的第一位“外国人”是那位上车查验通行证的北朝鲜军人。机械的动作，如雕塑般不苟言笑的脸，土黄的军装，给人泥土一样的感觉。接团的当地导游可以看得出相当正统，虽然普通话并不太灵光，但自我介绍正正经经一板一眼，完全不同于国内导游的轻松与活泼。随车的还有一名神秘的“有关部门人员”，据说负责安全工作，如果有谁乱说乱动，就有可能受到“特别关照”。与这位手拿摄像机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“东木”（注：朝鲜语同志的意思）同处一车，一开始大家还小心谨慎，生怕一不留神祸从口出。一些调皮的团友则故意大声地对所见所闻倾泻溢美之词博取好感。可是，几天的行程下来，大家才发现他听不懂汉语。

去平壤的行程非常辛苦。原定乘搭火车，但临时改了换乘汽车。据说北朝鲜能源匮乏，火车以电力驱动，随时可能因为停电而半路停驶。汽车司机为了节省汽油，把车开得非常“平稳”，两百多公里的路，要走八、九个小时。路经的第一个城市，是朝鲜第三大城市新义州。街道两旁是一些整齐但低矮陈旧的建筑，鲜见高楼大厦。市面很安静，看不到任何商业气息，也见不到丝毫白色垃圾，唯一醒目的是随处可见的领袖画像和鲜红的标语。新义州给人的感觉更象一个镇。一路上汽车很少，路旁经常可看到的是一拨拨赶路的人以及集体劳动的场面，许多穿着黄军装，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流行的劳动服。由于还是春寒料峭时节，田野间见不到绿色。虽然导游不说，但是从田间以及路人的脸色上还是能感觉到传说的饥荒的气息。

平壤是朝鲜的首都。如果在春暖花开的时节来，这会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城市。宽广笔直的大道，巍峨气派的建筑，满街的鲜花与绿树，还有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，就是主要干道上指挥交通的英姿飒爽的女交警。在平壤，我们被安排参观了金日成广场、万寿台、主体思想塔、凯旋门、中朝友谊塔等著名建筑。然而，最使我感兴趣的却是参观平壤教育机关、地铁和观看平壤杂技。老实讲，这些参观项目对于我们来自深圳的人来说，并没有多大吸引力，但是，它却给我提供了与朝鲜市民接触的机会。因为，我们一路的活动包括吃饭、住宿，都被严格限定在外国人所被允许的区域，很难真正感受这个国家人民真实的精神面貌。通过观察，尽管接待机构想让我们看到朝鲜最好的一面，但是人民生活的单调和困顿还是难以掩饰。平壤市民衣着、发型的式样都很单调，缺乏色彩。个人营养状况也不理想，头发无光泽，双手普遍粗糙，脸有饥色，几乎看不到胖子。文娱生活十分单调，城市晚上没有什么灯光，收音机和电视机属于奢侈品。平日电视只有一个频道，内容全是国内开会、誓师的新闻，周末才有电视剧看。外界的信息这里是完全接收不到的。而国家剧场的杂技节目则是先进模范人物的奖赏，滑稽节目千篇一律还是对美国佬和李承烷部队的嘲讽，却能带给观众我们难以理解的欢乐。我们手中的相机和鲜艳的衣着，还能引来市民惊奇的目光。而我们所见到的学校里幸福的孩子们，其对电脑知识的掌握只是按键选择“中朝人民友谊万岁”的标语还是中朝两国国旗，最能令他门感兴趣的还是我们经许可赠送的当地产的劣质文具……看到这些，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一个笑话：几个外国人在争论人类祖先亚当夏娃的国籍，最后苏联人说他们是苏联人，因为他们缺衣少食还认为自己在天堂。

参观板门店，看到金日成的题字碑，据说这是他在去世的前一天晚上，在一份关于南北朝鲜统一的文件上的签字。来前也听说南北朝鲜将于六月召开首次首脑峰会。在这片曾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，真心祝福南北朝鲜早日统一，北朝鲜早日改革开放，人民从此过上真正的幸福生活。